【創辦人專訪】拒絕削價競爭：成為數位展覽的定錨大樹，推動下一世代的教育革命（下）

【編按】 在上篇專訪中，我們看到了環耀實境如何憑藉源自火星探測的電腦視覺技術，在極端環境下為博物館打下高規格的數位展覽基礎。 然而，擁有好技術只是創業的第一步。面對市場上屢見不鮮的削價競爭，他們是如何守住「專業與誠信」的底線，甚至成功撐起產業的商業價值？本篇我們將繼續與創辦人對談，揭開他們從博物館走向校園、推動 B2B2C 數位教育革命的未來藍圖。

Q4：既然商業環境充滿了妥協與現實的殘酷，您是如何在生存壓力下守住底線的？聽說您最初創業的原始動力，其實是為了挑戰「無奸不成商」這句俗諺？公司的下一步又有什麼樣的野心？

李洢杰： 「對，『無奸不成商』確實是我骨子裡最想反叛的一件事。

我在大學時期（1990年代），當時社會還充斥著黑道收保護費的生態。社會普遍覺得做生意就是要『奸』、要懂得算計才能賺錢。但我天生有股反骨，我就想證明：『誰說一定要奸才能賺錢？我難道不能靠真正的技術與誠信，乾乾淨淨地站著把錢掙了嗎？』

在這十年的營運中，我們確實面臨過很多商業模式的挑戰。其實，環景拍攝與環景網站的技術存在已久，但過去沒有人建立了能賺錢的商業模式。我們這十年來最自豪的一件事，就是我們真正把『高階數位展覽』的商業模式建立起來，並為它創造了無可取代的商業價值。

當市場慢慢打開後，難免會遇到許多同業以價格戰來競爭。面對這種狀況，我們堅持不降價委曲求全，而是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——我們不斷墊高技術的附加價值，支撐著市場的價值。

為了支撐這個商業模式，我們像是在進行一場技術演化史：最開始，我們端出比業界常規高出數倍解析度的環景畫質；接著，我們把影片與動畫無縫融入，讓靜態的環景局部『動』了起來；再來，我們導入深厚的前端網頁技術，讓環景裡可以進行解謎與互動遊戲；到現在，我們更開發出『線上團體導覽功能』，讓導覽員能遠端帶領觀眾進行即時互動導覽。

我們期許自己是那棵默默為這個產業遮風避雨的『大樹』。雖然我們的堅持，讓市場上有了一套高標準，也讓許多廠商得以跟隨這個商業模式生存；但我們很高興能扮演這個『定錨』的角色。我們寧可把不適合的案子誠實地轉介給其他同業，產生『Pay it forward（我把它翻譯成善的循環）』，也不願為了搶案子而讓市場陷入削價競爭的紅海。

時間久了，市場會給出最真實的回饋。我印象很深的是文化部的幾個博物館。他們在體驗過不同廠商的數位服務方案後，為了確保能精準呈現展覽的深度與互動性，後來特地打破了業界成規，將『線上展覽』從實體展覽的總包案裡獨立出來招標，交由我們來執行。這證明了只要堅持把品質做好，客戶最終會看見技術的真實價值。

既然用這套『憨直』的哲學活下來了，我們就想做點更大的事。

過去十年，我們打造了各大國立館舍的線上展覽。現在我們正積極發展『教育推廣』，這其實是我們一個很核心的 B2B2C 戰略。我們正密切協助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（臺史博），結合我們團隊中熟悉『108課綱』的夥伴，把最高規格的數位內容直接推進校園。我們甚至正企劃邀請像翁佳音老師這樣風趣且具深厚底蘊的學者，一起來合作經營這個教師社群，把終端的老師與學生（C端）牢牢鞏固起來。

 除此之外，在文化轉譯這個領域，『台灣吧』一直是我們非常敬佩的先行者，他們讓枯燥的歷史變得有趣。但我們觀察到，視覺的下一步，必定是『互動』。我們擁有深厚的 3D 視覺底子，希望未來在教育現場，學生們除了看優質動畫，還能親手在我們的 3D 世界裡把玩歷史文物。我們立志要在數位歷史教育的領域裡，成為共同把餅做大的造浪者，這就是我們下一個十年的戰場。」

Q5：既然要將線上展覽推進校園，這聽起來不僅僅是把網站做好就能達成的。作為技術提供者，您在第一線實際接觸教育現場時，觀察到了哪些「水土不服」的痛點？為了縮短這段距離，接下來又有什麼具體的技術藍圖呢？

李洢杰： 「（笑）真的，一開始我們也以為只要把精美的展覽上網，老師們自然就會來使用。但後來實際走進教學現場才發現，博物館資源與學校教育之間，其實存在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。

我們曾經為『梵蒂岡宗座圖書館珍藏特展』辦過一場環景教學座談會，邀請了第一線的中學歷史老師來試用與交流。在對話中我們深刻感受到，博物館策展的語言跟學校課堂的語言，很多時候是無法對應的。但身為技術端，我們非常清楚尊重專業的重要性。例如我們幫故宮製作線上展覽時，策展人的學術底蘊我們絕對予以保留；但為了跨越這道鴻溝，我們在系統裡特別撰寫了『延伸閱讀』的內容，用白話文與背景故事搭起橋樑，讓非史學專家的學生也能輕易讀懂展覽精髓。

這讓我們意識到，我們必須成為真正的『教育科技橋梁』。我們接下來的技術藍圖，就是為了解決這些痛點而生的：

首先是解決『帶班困難』，我們開發了具備 RWD 響應式設計的『線上團體導覽系統』，讓導覽講師能遠端帶領師生高畫質逛展。 再來是『降低備課門檻』，我們動手把歷史主題的展覽進行『主題分類』，並加入『標籤功能』，讓老師能依主題搜尋並標記重點展品。

而在學生的『學習評量』上，這也是我感觸最深的地方。曾幾何時，台灣的文化教育竟成為找出學習單上的答案？我極度反感凡事都有標準答案的單向學習單。因此，未來我們規劃導入個人化的看展功能，讓學生在登入後可以做私人筆記、記錄看展進度與遊戲成果，讓他們能藉此進行深度的議題討論與主題報告。

不過，我們這幾年做下來，心底最大的一個反思其實是：『教學用的展覽，到底該由誰主導？』

過去展覽內容都是館方說了算，但我們認為，最懂學生需求的其實是『老師』。所以我們的首要目標，是希望成為技術平臺，甚至透過群眾募資的方式，邀請公私立博物館與學校教師『共同策展』，打造出真正為教學而生的專屬線上博物館。

除此之外，我們其實早就已經展開了下一階段的藍圖規劃。我們計畫未來要發展出更多『與教育和文化更緊密結合的新型態服務』，敬請期待。因為我們深知，身為一棵為產業定錨的大樹，我們不能停下腳步。唯有持續用務實的技術去挖掘深層痛點、創造出別人無法輕易複製的教學體驗，才能不斷提高我們的價值與不可替代性。這不僅是我們公司的護城河，更是我們真正想推動的數位教育革命。」

【編輯延伸閱讀】

關於創辦人團隊在博物館與學校教育整合的深入觀察與技術實踐，可進一步參考其發表的專題論文：

李洢杰、吳姿璇（2024）。〈第三方的觀察：博物館與學校教育的線上相遇〉。《臺灣博物季刊》，43(2)，36-43。

📄 完整文章連結： https://www.airitilibrary.com/Article/Detail/P20150629002-N202408200006-00004

關於受訪者
李洢杰，環耀實境有限公司創辦人。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土木環境測量系博士，曾任國立中央大學太空及遙測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、國立臺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兼任助理教授，教授攝影測量電腦視覺技術與AR/VR實境技術在工程上的應用。專長為高解析度環景影像處理、LiDAR光達技術、攝影測量、電腦視覺、三維模型掃描與數位展示應用。